雪勢不見停，當真越下越大。

江南的雪，韻味十足，意興盎然，如小家碧玉，嬌小細膩又纏綿。春雨如詩，冬雪亦如是。

這是顏雲悠第一次看到長安的雪。

李太白曾說燕山雪花大如席，片片吹落軒轅臺。現在看來當真是不錯。

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隨著風落下，地上已經白了一片。

他醒過來的時候，身旁已經不見了沈亦軒，屋子裏燃了爐火，倒也沒有那麽冷了。

顏雲悠還是沒有衣服，可是他也不太在意。本來他也不用出這個屋子。

胳膊上的傷口還被包紮著，連同腿上都被包紮起來了。每日裏換藥和喝藥最是難熬。

他剛起來，就有人過來伺候他凈面。

想來門口早就有人在聽動靜。

然後與昨日一樣的場景，用飯和灌藥。

果然什麽事情做多了都會成為習慣，就連這藥喝到現在也沒有那麽強烈的要吐的感覺了。

吐了還得灌，無休無止，沈亦軒當真說到做到。吐的再多，照這樣喝下去，怎麽著也會咽下去一些，所以這年輕的身子還是在慢慢好轉。

顏雲悠打開窗子，冷風撲面而來，然後他就看到了雪。

滿目的白，滿天的雪嘩嘩地落著，他不由得就看癡了。

不過才來軒王府兩日，顏雲悠就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會死在這裏。

該有的解釋，那人不聽，也不信，何苦再多言。

他始終想不明白，城隍廟那晚究竟是誰在背後動手腳陷害他，時辰掐的萬分精確，可又是為了什麽呢？

顏雲悠自問在長安除了沈亦軒沒有得罪過誰。便是周宇他們要殺他也就直接派殺手了，何苦該這樣麻煩的陷害他。

他兩日不回皇城司，莫懷謹必是著急的很，可是為何又半點消息都沒有？

還有他這一身莫名其妙失去的內力。

他不可能一輩子待在軒王府，可是沈亦軒又該如何處置他？

太深的絕望才會融成太深的恨，顏雲悠都清楚，可是卻不得不努力離開。

他待在這裏，沈亦軒會毀了他，也會毀了自己。

是是非非那麽多，誰對誰錯誰又說得清。

顏雲悠任由冷風吹著，看著無數潔白的雪落在地上和光禿禿的樹枝上，落在地上偶有的泥濘裏，瞬間化掉，再不覆之前的白。

沈亦軒一推門，就看到了這樣的顏雲悠。

站在窗前，似乎要融進雪裏的顏雲悠。

他將身上的披風遞給一旁的侍女，走過去一把扯過顏雲悠，刷地關了窗子：“你穿的這麽少站在這裏是想凍死不成？”

顏雲悠沒想到沈亦軒會回來，也沒有想到，他話裏還會露出關心。

沈亦軒一把將他拉至爐火旁坐下，這才開始拍身上的雪。

披風擋住了大半的雪，可身上多多少少還是粘了一些。

顏雲悠坐在他旁邊，面無表情地看著火裏燒紅的炭，火光映在他的臉上，忽明忽暗。

“來人！”沈亦軒看著顏雲悠單薄的身子，這才想起來這兩日竟沒有給他拿衣服。本也一直沒有下過床，自是沒有考慮過。

侍女匆匆推門而入，風夾雜著雪就從門口沖了進來，一陣寒意。

“立刻告訴管家，安排人給顏公子裁制幾件新衣！”沈亦軒吩咐道：“去把去年皇兄賜我的白狐裘披風拿過來。”

那侍女應了，忙著手去做。

沈亦軒這般動靜，顏雲悠卻一言不發。罷了，總歸不想和他計較，沈亦軒起身去拿自己的衣服扔給顏雲悠：“裁衣需要時辰，先穿我的衣服。”

顏雲悠甚至沒有擡眼，也沒有動。

“你什麽時候才能放我走。”他無意識地說著，擡眼看向了沈亦軒。

到這個時候還敢存著走的心思，沈亦軒冷笑道：“你若是不願意穿，就把身上的衣服都給我扒下來。”

“我要走。”顏雲悠眼睛沒有絲毫閃躲，他定定道：“我一定要走。”

“顏雲悠。”沈亦軒俯下身子半蹲在顏雲悠身前：“你莫不是覺得這兩日我待你太好，就覺得自己可以提要求了？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！”

他的眼睛裏帶著不甘和憤怒，而顏雲悠卻像個高高在上的勝者。

“我什麽身份？”顏雲悠難得的頂撞：“我是什麽身份還不是全憑軒王爺高興。可是無論我是什麽身份，我都是自由的。你若是沒有興趣殺我，就放我走吧。”

這樣的顏雲悠終於有了絲生氣，不像之前那樣安靜的嚇人。

沈亦軒將衣服扔在一旁的木桌上，然後站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顏雲悠：“原是我錯了，我就不該給你安排，你這種人，活該凍死才是。”

顏雲悠忍不住有些想笑：“軒王爺殺個把人就這樣麻煩嗎？凍死我何不如一刀殺了我，省得還有救的可能。”

既然是恨他的，為什麽這兩日又這樣對他。昨夜溫暖的懷抱，還有方才那一瞬間的緊張和關懷，都不得不讓顏雲悠惶恐。

他配不上沈亦軒的愛，也不願意在軒王府沈溺。

“我絕不會一刀殺了你，若有一日你要死去，我也絕不會費力去救你，即便是救了，也只是想讓你活的更長久，更痛苦一些罷了。”沈亦軒居高臨下地看著顏雲悠。

早就該知道是這樣的結果，顏雲悠覺得冷到了極致，全身上下都是涼的。他輕輕淡淡地回道：“那怕是不能如王爺的願了，我罪孽深重，說不定哪一日真的就死了，省得王爺恨意難消，不如趁我還活著，快些動手吧。”

沈亦軒一把扣住他的下巴，把他的臉用力地擡了起來，咬牙道：“好人不長命，禍害遺千年。你最好好好地給我活下去，否則，你的沈亦寒，你的桑寧，還有你那位師父，都得陪你一起死。”

顏雲悠的臉色忽然就變了，他狠狠地拍開沈亦軒扣著自己下頜的手，這個動作總是讓他那麽屈辱。

沈亦軒滿意地笑了，可是這些都還不夠，他冷笑著接著道：“哦，還有一件事，忘了告訴你。顏將軍尋回愛弟，這兩日怕是會設宴，到時候，我會帶你過去。”

尋回愛弟？

顏雲悠的心如墜谷底，他倏地站起身問道：“哪個顏將軍？”

“我南靖還有幾個顏將軍。”沈亦軒一字一句道：“是顏如風顏將軍。你是一定要去的，說起來你還是他弟弟大恩人，若不是當日你在瀟湘館救了他，說不定人現在在哪兒呢。”

在瀟湘館救下的人，莫不是慕長歌。顏雲悠幾乎有些站不住。

怎會是慕長歌？

罷了，總歸是自己不要的，什麽哥哥，什麽血濃於水，都和自己無關。

“是嗎？”顏雲悠聽到自己說：“那可真是要恭喜顏將軍了。”

#####對，壞消息就是入V了，沒有提前告訴你們。晚點再更一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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